被子彈的強勁力量轟炸,像個球一樣在地上翻滾的Philautia(自愛),終於在一片淺灘中重新站了起來
而Anoia(狂愚)則從破損建築的二樓俯視著她
最後一發的信號槍打向天空,書頁把已經失去用途的槍身收進口袋中,望向在場的所有人
他自已,死言響金,還有黃道先生以及黑狐小姐四人
黃道先生不知為何在發呆,他的目光停在手中的那把七穿堂鑰匙上
死言響金在警戒著週圍
而黑狐小姐...不,京都小姐正在準備著脫出的手段,她正以複雜的儀式手段準備著十隻金屬樁
而書頁自已的狀態...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
在遠超人類所能承受的知識重量面前,他意外的沒有感受到任何恐懼,只感受到理所當然,像是穿上了合身的衣服一樣
現在倒底是他正在消化著戰爭文法,還是戰爭文法在消化他呢?
不管是哪種,都一定不是壞事
兩個腳步聲跨水而來,是餘燼先生跟她的侍女,書頁向他們大大的揮了揮手,露出笑容
在僅及腳踝的海水沖刷下,醫生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等著
遠方傳來踏水而來的腳步聲,是他正在等待的那個人,他看向了穿著和服的她
雖然只是一晚的緣分,但醫生卻感覺像是相識了二十年一樣親切
當然,那只是單方面的而已
布魯克林.京都踏入拍賣場之中,站到了醫生的前方,但她沒有在那張為了她而準備的椅子坐下
她踢了一腳,將那張椅子遠遠的踢開到了房間角落
醫生用一種敬佩的眼神看著她
在二層建築的屋頂,京都正趴著,仔細的調整著她的射擊姿勢
穿著和服很難正確做到這點,不過只要不在意弄髒的話勉強還是可以的
她手中的,是一挺Denel NTW-20,世上少見的20 mm 反器材步槍
與其說是槍,不如說是炮的玩意
那名被稱為「醫生」的男人,正在仔細的檢查手上形似小型子彈的裝置
那是一個橢圓型,外型有如子彈一般的小型錄音裝置,因為用上了奇術,外觀上沒有明顯的機械構造,但它可以準確的把附近幾公尺內的人聲完整的錄下來
他熟練的啟動手上的密錄器,確保它功能正常,然後吞了下去
而一旁的侍女,正在俐落的整理著槍械
那些是由醫生個人帶進來的武裝,在拍賣會前準備後手的不只京都一人
傷痕多看了一眼被他放在地上的侍女屍體,然後走向強納森身旁,將另一張沙發拉到和強納森相對的位置,粗魯的坐了下來
他並不是故意的,但他已經超越了能勉強維持禮節的階段了
他面對著強納森,中間隔著那張放著七隻鑰匙的小桌
「老闆...不,黃道先生」
傷痕看了一眼黃道的侍女,而強納森搖了搖頭,然後看向了他身後平躺的侍女
「無所謂,她並不是MC&D的人」
「也難怪...所以你還不知道」
傷痕的口氣,泠了幾度
「我不知道...什麼?」
表面上說得容易,但實際上Philautia(自愛)對付京都絕對不算輕鬆
不如說她都想問了,就算只是瞬間,但這種足以跟神的軀體對抗的體能倒底是怎麼訓練出來的
她當然有著京都大部分的記憶,但旁觀那記憶的她並不能理解原因
京都的一生,基本上就是正確性的疊加
正確地判斷,正確地處理,最後取得當下所能得到的正確結果
那個結果未必美好,甚至經常殘酷
但她很少犯錯
那是完全非英雄式的人生,是神明無法理解的人生
英雄會犯錯、會怨恨、會後悔,然後在苦難中成長
他們的失敗會被寫成神話,他們的傷痕會成為受人歌頌的證明
但京都不會,這個世界不會讓她經歷那樣的過程,她只能一直正確下去
那樣的盡頭會是什麼,Philautia(自愛)並不知道
空蕩蕩的拍賣會場,僅剩下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
這裡仍是剛才那個拍賣會場,爐火、沙發,甚至中央的圓桌都沒有改變
唯一有變化的,可能只有人都消失了這點吧
女神和拍賣總監的屍體,還有其他的玩家都消失了
不過留下來的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倒是一種困擾
不,或許意外地沒問題
畢竟,對人而言最簡單也最根深蒂固的分類,就是「你」跟「我」,不是嗎?
不管是爭執、戰爭,還是廝殺,只要分出這點,就足以成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