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篇-19

 「好啦好啦，大家先坐下吧，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喔」

女神自桌上跳了下來，輕盈的像是個孩子一樣，桌上的那根針已然消失無蹤，她繞著中間那張大圓桌走了一圈

「嗯....總監小弟，對吧?請把燈光打開，把火爐點起來吧，要是大家著涼就不好了呢」

餘燼看向窗外，外面在下雪，漫天的雪花已經遮蓋了眼前的所有物體，就連剛才看到的花園都已經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

...他的接班人再三囑咐的確不是沒有道理，這世界運行的邏輯跟他所熟知的並不相同

眼前這個年紀看起來可以當他孫女的女神，又是怎樣的人物呢?

眾人在各自的沙發上坐了下來，沙發設置得跟主桌有點距離，而主桌則高了兩個台階，讓眾人在坐下來後，視線自然而然的的集中在主桌之上

主桌之上華麗的水晶燈提供了不刺眼的光照，這樣的感受讓人非常舒適，就像是在冬天坐在火爐前看書一樣的愜意

「大家今天又是來讚揚我的對吧，好開心啊，我期待很久了呢」

女神看了看自已的衣服

「話說，我這套衣服會不會有點俗氣啊，不過之前總監小弟說要這樣比較有女神的感覺，但我覺得換上現代一點的衣服比較容易活動啊...」

黃道舉起了手

「您穿的Peplos很棒，不過我覺得加上一條藍色的Himation會更好，您認為如何呢?」

女神拍了一下手，然後身上的衣服瞬間換成了白色的長袍配上了藍底金邊的外披

黃道拍起了手

「非常優雅，女神大人」

「那我先這樣吧，你們想看我穿什麼就馬上提出來喔，畢竟我想聽到更多的讚美嘛」

「好的，那事不宜遲，我先把你們今天的籌碼發給你們喔」

女神拍了拍手，然後六名侍女由玩家座位背後走出

她們雖然穿著一致的制服，但是臉上都戴著跟玩家相同的面具

「這是我專門找來幫忙你們今天拍賣會的人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她們喔」

「放心，除了你們自己以外，其他人看不清她們的臉，也聽不見你們和她們說了什麼。畢竟每個人的愚蠢都該有一點隱私嘛。」

傷痕原本只想禮貌性的道謝，但當他看向那個拿著銀盤站在他旁邊的侍女時立刻呆住了，他猛然自椅子上站起，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個拿著銀盤的女人

「...露西亞?!」

「這是您的12枚銀幣，請於等下的拍賣會中隨意使用」

「妳是露西亞對嗎?」

「不，我不是，不過客人可以隨意稱呼我」

傷痕注意到其它人的視線，只好又坐了下來，然後壓低了聲音

「妳倒底為什麼會來這裡，被抓的?」

戴著文藝復興面具的侍女嘆了口氣

「那不是你欠的債」

「我不是說了嗎，錢由我來賺，妳安心就好」

「那不該是你一個人擔起的責任」

傷痕看著露西亞，她看起來很自然，很清醒，清醒的不像是她

簡直像是回到了過去，那個還沒墮胎、吸毒、欠債前的她

「他們對妳做了...什麼嗎，妳看起好多了」

「很多，總不能讓一個盤子都端不好的人來到會場上吧」

「妳真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?剛才那個叫死言什麼的傢伙可是拿出了一堆不妙的東西，這裡真的很危險的」

那個被他稱為露西亞的女人露出了困擾的表情，然後她拿起了一枚銀幣，放在傷痕的手中

「這工作你已經接了，不是嗎?」

「完成它，然後就可以離開那個地獄了。你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，對吧?」

傷痕感覺自已腦袋清楚了一點，他看著手中的銀幣

露西亞說得沒錯，這個地方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來的機會，順利完成工作後，他跟露西亞就可以從這場持續了一輩子的災難裡解脫了，不是嗎?

「對，妳說得對，來幫我吧，露西亞」

「好的」

然後她思索了一會

「如果這樣稱呼能讓你安心的話，哥哥」

黃道看著他的秘書拿著銀幣的盛盤，頗有興味的打量了一下

「瑪莉，真的是妳?」

「您應該知道的，這不太可能，瑪莉現在應該在英國幫您確認合約內容，這是您昨天和她在電話中確認過的」

「但只要在會議後坐最快的飛機，以時間點來說並非不可能到達此處」

「但即使到了香港，我要如何由真實的香港進入到這個拍賣用的...異空間呢?」

「由MC&D公司做為工作人員帶進來不就行了嗎?」

「你所知道的我，會為了協助一間外部公司而向您隱瞞如此重大的消息嗎?」

「沒有必要」

「是的，沒有必要，所以在您眼前的我，並非瑪莉」

「那來測試一下吧，妳認為我應該如何處理Daniel?」

「您是指上次來信的Daniel吧，我認為保留他的決策成員，會是個很好的選擇」

「他知道您一貫的行事風格，在此時推翻您之前的剔除成員的決策應該可以很好的讓他服軟，對於下一個專案的成員合作性很有幫助」

「簡單來說，放過他這一次，讓他下一次主動低頭合作」

「是的」

黃道仔細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

外貌一致，思考方式一致，而且所知道的知識也一致，但卻不是她

黃道看了一眼女神，而女神笑著揮了揮手

幻覺、意識投射、記憶複製、人格模擬，甚至是瑪莉本人的背叛。

可能性很多，但不急著排除

能用就行

「銀幣放桌上吧，等等我們討論一下拍賣的策略」

同樣戴著六角紋路面具的侍女依他的話，放下了12枚銀幣

醫生看著同樣戴著烏鴉面具的侍女，笑了

「這玩意戴妳臉上，真夠不搭的」

「誰叫你的品味這麼差，選這什麼鬼面具」

「讓人想起049吧，而且挺嚇人的不是，所以妳收到我的第13次報告了?」

「什麼叫"這次就不在乎格式了"，你這輩子寫的報告就從沒照過格式吧」

眼前的這女人，是他在混沌分裂者的同事，和他一樣同屬高層，他在組織中是六號，這女人是四號

當然，他並沒有傻到真的相信四號會過來此處

是模因、還是奇術?反正他們靠著他的記憶重新造了一個最能理解他的人

他看向女神，這代表她可以讀取在場所有人的記憶是吧?

那接下來的問題在於，女神對於他的計畫，那個想親自確認理德曼文件給交到破壞性最高的人手上的執念，是什麼想法呢?

他玩弄著手上的銀幣，邊帶著奇妙的眼神繼續看著女神

他真的很好奇

望著那個和他戴著一樣金色裂紋面具的女人，餘燼什麼都說不出來

眼淚幾乎是瞬間就出來了，但他沒有出聲，他出不了聲

眼前的景像，像是一場太美好的夢，他怕一出聲就從夢中醒過來

她放下了一杯紅茶，兩顆砂糖，一片檸檬，就跟過去一樣

「哈里斯」

「.........瑪莉?」

他頭一次知道自已的聲音可以如此顫抖，這個曾經親手決定整個石油帝國未來走向的男人，這輩子可能是頭一次如此害怕

原來失去後的復得是如此的甜美、如此的苦澀

原來有些傷口永遠不會癒合，只是我們轉頭偽裝成它不存在，直到你再次揭開

「瑪莉，孩子們...孩子...」

「好了，哈里斯，把茶喝下去後慢慢說，我就在這裡，哪都不會去的」

哈里斯花了很久才冷靜下來，在這段期間他只是不斷的述說

他說起孩子們，說起公司，說起那十年裡每一封沒有寄出的信

斷斷續續的，結結巴巴的，顛三倒四的

如果有認識他的人見到這一幕一定會非常驚訝，那個哈里斯．里維竟然像個孩子一樣說了半天也說不清楚一件事

戴著和他相同面具的的女人，只是默默的聽他說下去

然後，她制止了哈里斯

「哈里斯，你犯錯了，是像你這樣的人不該犯的錯」

「......瑪莉，妳在說什麼?」

「你不該來這裡的，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救贖，你應該是知道的」

「..........」

「你在想，已經完全值得了，對吧?」

「..........」

「不夠的，已經看到的希望怎麼可能會放棄呢，你接下來會窮盡一生追尋不可見的盡頭，只為了延續現在這一刻」

「..........」

「哈里斯，我這輩子曾經擁有過你，已經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了，我並不奢求永久，更不希望你把自身投入到這種永無天日的煎熬之中」

「你，想辦法盡快隨便標下一件商品，然後就逃走吧，哈里斯」

「就當作是為了我，好嗎?」

戴著金色裂紋面具的侍女看著哈里斯

在此地給叫作餘燼的男人，只是看著身旁小桌上的12枚銀幣沉默，沒有回話

報紙面具的年輕人，面對著他身旁的侍女，感到非常緊張

「那個...您好?」

「你好，書頁先生，這是您的12枚銀幣，請於等下的拍賣會中隨意使用」

「好的...」

「如果在拍賣途中有任何疑問，請隨時向我提問」

「好...」

「請問您為何如此緊張呢，是我哪裡招待不周嗎?」

「因為，你不就是女神本人嗎?」

書頁看不清她的臉

那張臉像是他曾經在記錄中讀到的十七種互相矛盾的描述，被強行疊在同一個人身上

愚神、芙莉、錯誤的讚歌、未完成的自傳

那個戴著報紙面具的侍女轉向他，露出了完美的笑容

「是嗎，在你眼中看起來是那樣嗎?」

戴著黑狐面具的和服女人，看著那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，只是換了套侍女裝的女人

還好，至少她的面具是紅色的，這讓兩人明顯看得出不同，可能是女神的一時興起吧

「銀幣在這，12枚」

「放著就好」

「你知道該怎麼做的」

「我知道」

然後她們兩個狐狸面具的女人一起看向了在房間中央的女神，沒有多做任何交談

雖然沒有人注意到，但這兩個人連呼吸的節奏都是一樣的

全部的銀幣都已經交給了玩家，侍女們退回到了玩家座位後方，女神滿意的點了點頭

「大家都拿到銀幣了對吧，那就讓我們開始吧!」

女神高高的舉起了由總監交給她的黑曜石斧，在燈光的照射下石斧閃耀著光芒

和死言響金展示時不同，拿在女神手上的石斧沒有露出任何的異常效果，就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一樣

「這是今天頭一件的拍賣品"黑曜石斧"，有沒有人要出價的啊?」